Page 13 - 《上风》2022年第3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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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风专递
SHANGFENG ZHUANDI
过了河,便是山西——风陵渡到了。 于是,开元十二年(724年),一个超级工程动工了——工程
风陵渡因传说女娲埋葬于此而得名——相传女娲姓 耗费了全国年铁产量的五分之四,铸造了八头各重八万斤
风。唐时称风陵津,并在风陵津旁的山上设有风陵关,恰好与 的铁牛,以及牵铁牛的铁人、固定船只的铁柱和铁山、绞盘
潼关遥遥相望,共同扼住了中条山与华山之间的这道缝隙。 等物。八头铁牛分置两岸,将波涛中的浮桥牢牢牵挽。行人
从地理沙盘上可以看出,略呈东北-西南走向的中条 迈步浮桥,如履平地。到了宋朝,一场大洪水将铁牛冲进河
山到了风陵渡东侧戛然而止,山地变为冲积平原,古时的驿 里,于是发生了曾入选小学课本的怀丙捞铁牛的故事。
道和今天的高速公路都从平原上穿过,溯了黄河的流向往 在蒲津渡遗址上,多年前修建了博物馆,从黄河淤泥
北延伸。在我的车窗左侧,是平坦的平原,平原中间,黄河 里打捞出来的铁牛和铁人陈列于一座高出地面4米的平台
像是压在大地上的一条细长黄线;在我的车窗右侧,是中 上。阳光下,铁牛和铁人青黑中带着褐黄,虽然锈迹斑斑,
条山余支,山不高,树不深,大大小小的石头像巨人捏碎的 依旧气势恢宏,昭示着大唐帝国,尤其是开元盛世的富庶
饼干渣,入目俱是。在这个草木葳蕤的7月,也显得有几分 强盛。
荒凉。 200公里长的涑水是黄河的一级支流,它从蒲州古城
风陵渡北行不到10公里,便是永济。永济最南边的首 下流过,于几公里外注入黄河。涑水上游的夏县,是北宋史
阳乡,父老相传,是杨贵妃故里。杨贵妃与杜甫是同时代 学家司马光的故乡。司马光的一部著作,就以涑水为名,叫
人,小杜甫10岁。当19岁的杜甫出门远行时,杨贵妃还是一 《涑水纪闻》。后世也称司马光为涑水先生。
个9岁小女孩。那时,杨贵妃的父亲在四川蜀州做官,她多 杜甫到达蒲州城,在登临了鹳雀楼后,他多半会在城
半随父入川了。 外雇一条客船,溯流而上——几十里外,便是他此行的目的
永济古称蒲坂,是传说中大舜的王都所在。不过,这个 地:临猗。
古老的地方,最有名的其实是一座始建于北周的楼台,即鹳 今天,从巩义到临猗不到300公里,汽车也就3个多小
雀楼。 时,小半天而已。但在杜甫的唐朝,这段路程会超过400公
地处黄河之滨的永济,在唐代,显然远比今天更重要。 里,即便路上不耽搁,单是赶路,也需要好几天。如果沿途寻
它既是河中道的治所,也是蒲州治所,相当于省政府和市政 幽探胜,访古问遗,则这一趟短途旅行,将耗时一个月以上。
府都设在这里。 不过,古人似乎有的是时间,尽管他们的生命比我们
蒲州一带的黄河,流淌于一马平川的平原上,黄河河 更短暂。但那是一个慢时代。就像木心的诗说的那样:“从
床时常漫游改道,故而诞生了一个成语:三十年河东,三十 前的日色变得慢/车,马,邮件都慢。”
年河西。
南游“唐诗路”
鹳雀楼西边是黄河,楼与河距离不到两公里,其间是
平坦的原野;鹳雀楼东边是蒲州——今天它是永济下属的 从江宁到苏州
一座普通小镇。至于曾是唐时省会和州城的蒲州古城,只 干元元年(758年),47岁的杜甫在长安参加了一场饯
剩下不多的几处残垣断壁了。 别宴。饯别宴的主角叫许登,杜甫依唐人习惯,称其许八。
鹳雀楼下的黄河边,有一座古渡,名为蒲津渡。 许八时任拾遗,得到天子批准,打算回家探望老母。
《读史方舆纪要》将蒲津渡列为山西重险之地。历史 许八的老家在南方的江宁,即南京。
上,黄河常成为不同势力的天险,浦津则是兵家必争之地。 在写给许八的诗中,杜甫回忆起弱冠之年的南游,并向
唐朝开元宰相张说称之为“隔秦称塞,临晋名关,关西之 我们透露出一个信息——正如猜想的那样,杜甫是通过大
要冲卫,河东之辐辏”。先秦以降的两三千年间,这里发生 动脉般的运河从河南前往吴越的。
过大大小小数十次战争。秦昭襄王第一个在蒲津渡架设浮 杜甫在诗中回忆了旅途中印象深刻的两个地方,一个
桥;汉武帝第一个在河西修筑关隘。到了唐朝,蒲津渡处 是淮阴(今淮安市淮阴区),一个是京口(今镇江):“淮阴
于长安至太原的重要驿道上。其时国力昌盛,远迈前代, 清夜驿,京口渡江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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